南宋大臣任希夷之墓——銀村:心擱放的家園

2019-06-13 11:11:37 來源: 大武夷新聞網 作者:□丁智

“見鵝峰巒棲云日而聳秀,信水蕩漾映星斗而澄清,愛,筑室而家焉”。《銀村任氏宗譜》所載的這鵝峰、這信水,應該是任希夷經信江入鉛山第一個渡口。應是晚舟停泊之后,家人在江西鉛山古埠時所見的景象。

因為,在這個時候,任希夷已經永遠閉上了他困倦的雙眼。江氏夫人攜二子扶柩,從臨安出發,向著任希夷故鄉的方向,尋找他心夢的家園。

任希夷的這個夢,是江氏夫人與任希夷一同默禱于神靈面前,由神托夢所得。

“逢鑼則止,遇鼓即往”。在夢中,神靈只告了這句話。夫妻倆認真地體悟,希望尋找到神靈所示的天機。只是沒過多久,任希夷就病逝于任上。

任希夷與江氏夫人默禱于神的時候,是任希夷從禮部尚書、簽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的位置罷職之后,朝廷讓他出任知府州。從廟堂之副宰相到皇城之外的知府。對于一個65歲的精勤政事品性淳厚的老臣而言,不異于一記悶棒棍。

心中雖是憤慨,但任希夷并沒有反擊的力量與勇氣,因為他面對的是一位名叫史彌遠的權臣。此人任宰相二十六年,大權獨攬,其與楊皇后合謀,偽造密旨,殺了開禧北伐失敗的宰相韓侂胄,并取而代之。之后,為私利,并膽敢假詔另立新君。同時,史彌遠又是一位極具手段的權臣。他通過“薦引諸賢”起用理學人士等手段親近士人,進而收買人心。

任希夷乞定議理學家朱熹、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等人訂謚號。使他們分別獲賜:文、元、純、正、明等謚號。為理學正名,為先賢正名,讓天下士子倍感欣慰,這是任希夷之功,也是史彌遠在任宰相時的政事。

“思時難行正,又見天下洶洶,遂致仕,欲隨地人居,效隱逸者流”。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任希夷與江氏夫人默禱于神靈,他們想選擇一方凈土隱逸山林。神報其兆夢,啟:逢鑼則止遇鼓即往。

這好像是個天機,你雖得知詞句,但是時辰未到,這詞句的內含,這神秘的天意,你只能猜測,卻無法剖解答案。

也就是心靈在向山水進發的過程中,任希夷突然病逝。

江氏夫人領著兩個孩子扶柩欲回原籍:光澤。紹興二十六年(1156),任希夷出生在光澤六堡土名叫山背任家莊的地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一路關山險阻,從杭州到金華、江山、常山、玉山、鉛山,關山千里,一路風塵。

他們應該是舟行古埠時停了下來,面對信水蕩漾映星斗,而讓自己江楓漁火。在詢得此處地名為古埠,下一個渡口為羅家渡時,江氏夫人那陰霾濃霧的心霎間明亮起來。古埠、羅家渡,這二個地名之音不正是契合了神佛的話語:鑼鼓兩詞么。

于是江氏夫人領著二子,沿羅家渡而上,找到現在這個叫銀村的地方。銀村當時叫什么地名不得而知。我們知道的是,按鉛山銀村當地方言的發音,銀與任都讀yīn。

也許當時村子本沒有名字,任氏安家于此,就叫任村,也許只是被人誤為銀村,也許是任氏有意以諧音命名一個村莊的名字。

任希夷的墓,葬在一個叫牛頭嶺的山坳里,墓前是石溪之水從東,婀娜而來,形成九曲朝堂之境。遠眺可見鵝湖山峰秀立。鵝湖山之后是瓢泉,瓢泉之后,是任希夷心牽夢縈的故鄉。

對于鵝湖,任希夷是熟悉的,因為在淳熙二年(1175),他的恩師朱熹在浙東學派代表人呂祖謙的撮合下與心學開山鼻祖陸九淵、陸九齡爭辯于鵝湖,理學與心學亮出了旗幟,首開書院會講之先河。

對于瓢泉,他也是知道的,那是一心主張抗金、北望江山辛棄疾居住并終老的地方。淳熙十五年(1188),辛棄疾與陳亮相聚瓢泉,共商抗金大計。

淳熙二年,任希夷得中進士,他在調任建寧府浦城之簿時,跟隨朱熹學習“二程”(程顥、程頤)學說,深得理學精要,受到朱熹的器重,朱熹贊曰:伯起,開濟士也。被稱創業濟世之人才。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他立志于學,終有所成,立于朝堂,本欲一展抱負,可是世事艱難。最初,遇到宰相韓侂胄指稱理學為偽學而實行黨禁,自己難以得到朝廷重用。之后的宰相史彌遠雖啟用理學之士,但他對外卑躬屈膝,對內獨擅專權。任希夷無法如四世祖任伯雨有那樣剛正不阿敢亮劍與權臣斗爭的勇氣。所以議者,頗譏其拱默。

雖是被譏諷為不敢發聲,但他不與權臣為伍正直自守。所幸,理學黨禁已除,歷代先賢的謚號已定,作為弟子,他可以問心無愧,坦然面對。在濁世中,潔身難、守身不易,何況還能承先賢之學,揚先賢之德。所以任希夷死后,獲贈少師,謚宣獻。

面對仕宦的黑暗與風險,任希夷早就想抽身而出,遠離廟堂,相忘江湖。“金鑾殿下脫靴去,白下門東索酒嘗。一自青山冥漠后,何人來道柳花香”( 任希夷《白下亭》詩)。

沒有人再能與任希夷講柳花了。沒有柳花,但有鵝湖可望有瓢泉可想,有詩有詞有先師的文章相伴。就在這兒安息吧,從四川眉山到福建光澤,家園在金軍的鐵蹄下向南方潰逃,晃蕩如大海的船帆。既與夢中所得神靈所示相契,就此地為吾家。

那在唐懿宗(833—873)就坐落在銀村的臨江寺,可以看到任氏子孫在銀村這片大地繁衍生息的幸福。雖無衣紫腰金科聯甲第,而其翰墨馨香文士代興。

任希夷的墓,據聞是太平天國軍進攻鉛山時,其子孫為懼兵亂有人奪墓中財物而有意拆毀墓外的建筑,并設疑冢以惑外人。

有意思的是,同治年,有其二十世孫任得勝隨彭玉麟征戰擊太平軍,歷百戰而屢立戰功,獲記名總兵,得二品封典之恩。

因任希夷曾任簽書樞密院,后人習慣稱其職為兵部仕郎。后代有勇武之人當在情理之中。

就像鉛山,這山水人文之地,任希夷在出閩進出朝廷之時,那肯定是有相遇,那有關鑼與鼓的夢,也許只是他惦念的一次回眸。

不是尋找,只是重逢。

1984年,銀村所處的石溪鄉改名青溪鄉,我不知道地名更改的緣由,只知道任希夷曾寫有題目為《青溪》的三首詩,其中一句:娥眉流落碧流中,走馬來時事已空。

這很像任希夷現在面對青溪的情景,溪水婀娜,碧流遠來。只是,他當時是坐船而來,時間應是嘉定十四年之后的某個夜晚,信水蕩漾,星辰輝耀。

這正是他疲憊的心,所想的擱放。

作者:□丁智

[責任編輯:姚心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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